数年写过几篇祁阳的风土人情的故事：《百家饭》、《招魂》、《亲娘》、《宝塔山下的校园》、《浯溪》等。高璐教授让我写一些关于祁阳县城的历史故事，琢磨很久，今天就写一篇关于祁阳城墙的故事，作为开端，对祁阳来说是五十年前的记忆了，让我们重温这段历史。
祁阳的城墙，曾是这座千年古县最坚实的脊梁。它从明景泰三年的板筑土墙起步，在岁月里慢慢裹上砖石的铠甲，把潇湘的烟雨、市井的喧嚣，都轻轻揽在怀里。
最初的四座城门，东唤渡春、南名宣化、西称控粤、北曰望祁，像四位沉默的卫士，守着城里的晨钟暮鼓。后来城墙扩建，镇南、进贤二门添了进来，再到清朝顺治年间，潇湘门补上最后一块砖，七座城门终于齐整——迎恩门（寿井门）映着朝露，迎秀门载着文风，黄道门通着市集，驿马门送过信使，罗口门（朝京门）望着远方，甘泉门润着民生，潇湘门听着江水拍岸。那时的城墙下，该有孩童追着蝴蝶跑过，有书生倚着墙砖吟哦，有商贾牵着马队叩响门环，砖缝里都渗着烟火气与书卷香。
祁阳从不缺有才人。那些从这里走出的先贤，或是路过驻足的文人，总爱把城墙写进诗里、落进墨中。或许某段城砖上，还留着他们凭栏远眺时的指痕，他们望着潇湘水东流，把对这片土地的眷恋，揉进“楚山潇湘意”的词句里。城墙是他们眼中的风景，也是他们心头的根，见证过他们年少时的壮志，也收纳过他们暮年时的乡愁。
儿时的我，常与小伙伴在城墙上玩耍，城墙有2到3米厚，有箭垛，铺以青砖，我曾在城墙上捡到个铜钱。那时，没有自来水，我家就住在幸福路，我和姐姐要穿用青石沏的潇湘门到湘江边，我去洗澡游泳，姐姐洗衣、挑水…… 可时光偏是无情。到了70年代，那道曾护佑祁阳数百年的城墙，开始在岁月里慢慢消散。砖石被拆去盖房、铺路，城门楼在机器声里轰然倒塌，曾经环绕全城的脊梁，渐渐成了记忆里的残影。如今走在祁阳的街头，再也寻不到一块旧墙砖，再也见不到那七座城门的模样，只有老人们偶尔会指着某条路说：“这里以前是迎秀门的位置哩。”
祁阳的城墙没了，可它护过的烟火、载过的文脉，早融进了这座城的骨血里。那些关于城墙的故事，会随着老人们的讲述，随着诗词里的描写，一代代传下去。它或许不再是看得见的砖石，却成了祁阳人心里抹不去的乡愁，提醒着这座城，曾有过怎样厚重的过往，又该带着怎样的记忆，走向更远的未来。
倪渊 于武汉 2025年9月6日 